第4章 番外二:母女战爭(1 / 1)

一楼的小院里灯光亮著,与圆月一併在夜色中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已经停下,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声在微风中飘散。

早柚將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做了个收势的动作,额前的银白髮丝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在灯光的映照下闪著细碎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有些急促的呼吸。

唐七叶站在她对面的位置,手里的剑还保持著格挡的姿势。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要更急促些,但神色从容。

四十出头的年纪,在镜流这么些年严格的“训练”和规律的生活作息下,他的身形保持得相当好。

没有发福,没有赘肉,腰背挺直,动作灵活。

如果不刻意去问年龄的话,看上去真就像个二十五六左右的年轻人。

就连头髮也依旧乌黑浓密,不见半根白丝。

“不打了,打不过咱们家宝贝儿,老爸投降了。”

唐七叶放下剑,笑著朝早柚走来,顺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最后那几下反击很有咱家柳师父的风范了。”

早柚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叉腰,仰起小脸,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骄傲。

唐七叶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汗湿的头髮。

“行了,我亲爱的小师妹,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臥室的窗户,灯光还亮著。

“你妈妈应该已经洗完澡了。”

早柚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后点点头。

两人並肩朝屋里走去。

进了门,早柚很自然地伸手,从唐七叶手里接过他那把练习剑。

“我来放吧,爸爸。”

她说著,一手一把剑,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楼梯旁边的墙壁上,安装著一个古色古香的木质剑架。

那是几年前搬家时唐七叶特意找木工定做的,用的上好的红木,打磨得光滑温润。

剑架分六格,此刻已经摆放著三把剑。

最左边是一把略显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长剑,那是镜流最早使用的那把练习剑。

中间是一把更精致些的,剑鞘上刻著些简单的云纹,是现在镜流常用的。

在它们旁边,还单独留了两个位置。

一个放著一柄小小的木剑,那是早柚过百日时,唐七叶亲手给她削的。

而另一个位置上,则横放著一根擦得鋥亮的金属晾衣杆。

早柚走到剑架前,先將自己手里那把练习剑轻轻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然后拿起唐七叶那把,仔细地擦拭掉剑柄上沾著的汗渍,这才小心地放入中间的另外一格。

两把剑並排而立,在灯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早柚退后半步,看了看剑架上的六件“兵器”。

四把剑,一柄小木剑,一根晾衣杆。

整整齐齐,按著使用频率和大小排列,一丝不乱。

这是镜流的习惯,也是这个家多年如一日保持的秩序。

早柚看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转过身,看见唐七叶正站在客厅中央,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

他的运动服后背上已经湿了一小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结实的线条。

早柚的眼睛转了转,忽然一个轻快的跳跃,从楼梯口几步就躥到了唐七叶身边。

她伸出手臂,很自然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她的声音带著种撒娇的软糯。

唐七叶被她这突然的拥抱弄得身体晃了晃,隨即笑著站稳,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这是要勒死你老爸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推开女儿,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带著她往沙发那边挪了几步。

早柚把脸埋在唐七叶肩头蹭了蹭,然后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爸爸,我跟你说哦,今天在学校发生了好多事——”

她开始嘰嘰喳喳地讲起来。

讲上午数学课老师出的那道刁钻的题,全班只有她和那个隔壁桌的小屁孩解出来了。

讲中午食堂新出的瓦罐排骨汤味道还不错,但没妈妈做的好吃。

讲放学时花捲来接她,两人一起去吃了顿大餐,然后狠狠的宰了花卷一笔。

唐七叶一边听著,一边带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早柚顺势鬆开搂著他脖子的手,但还是紧挨著老爸坐著,腿也蜷起来,整个人呈现一种放松又亲昵的姿態。

唐七叶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早柚。

“擦擦汗。”

他说,然后自己也拿起刚才那条毛巾,继续擦著额角和后颈。

早柚接过纸巾,隨意地在脸上抹了抹,然后又把话题转到了今天收到的那些情书上。

“对了爸爸,我今天书包里又多了好几封——”

她说著,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玄关处把自己的书包拎了过来,重新坐回唐七叶身边。

拉链拉开,手伸进去,摸出那叠已经拆阅过的信封。

“喏,就这些。”

她把信封一股脑塞到唐七叶手里。

唐七叶接过,掂了掂分量,眉毛挑了挑。

“爸爸能看看吗?”

他问早柚,语气很隨意。

早柚点点头,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手臂伸展开搭在靠背上。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了点无聊。

唐七叶得到许可,便拆开了其中一封信。

字跡有些工整,甚至有些刻意板正。

开头是“致我心中如月光般皎洁的唐早柚同学”,然后是一段关於第一次在篮球场看见她打球时的心动描写,接著是表达仰慕之情,最后是希望有机会能进一步认识的请求。

唐七叶看完,没说什么,只是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到一边。

又拿起第二封。

这封字跡比较娟秀,可能是女孩子的笔跡。

內容倒不是表白,而是表达对早柚的欣赏,希望能成为朋友,一起討论学习,末尾还附了一个微信號。

唐七叶看完,笑了笑。

“这封还挺有礼貌的。”

他说著,也折好放回。

早柚在一旁看著,脑袋歪了歪。

“是吧?我也觉得这封还行,至少不是那种肉麻兮兮的。”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我还是没加。”

唐七叶点点头,继续看第三封、第四封

他一封封地拆阅,动作不急不缓。

每看完一封,都会简单地评价一两句,或者问早柚对写信人的看法。

早柚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只是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印象。

父女俩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一个看信,一个说话,气氛轻鬆自然。

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窗外夜色渐深,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隱约传来。

镜流从二楼走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刚洗完澡,长发还湿著,披散在肩头,在睡衣领口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一条干毛巾包著头髮,一只手扶著楼梯扶手,脚步很轻。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父女俩身上。

唐七叶和早柚挨得很近,头几乎凑在一起,正低头看著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信纸。

早柚的手臂还搭在唐七叶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从镜流的角度来看,像是搂著父亲的肩膀。

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专注,早柚嘴里还在说著什么,唐七叶则不时地点头。

镜流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著。

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红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正盯著那对父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很看著很温馨,但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儿。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

微妙的不悦。

那种自家领地被人侵占的不悦,即使侵占者是自己的女儿。

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沙发上的两人似乎太专注於那些信了,竟然没有察觉到。

直到镜流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客厅入口处,早柚才忽然感受到一股带著凉意的熟悉视线。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然后朝楼梯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这样对上了母亲那双平静无波的红瞳。

镜流站在那里,双手抱胸,湿髮披肩,睡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早柚,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在干什么”的询问。

早柚眨了眨眼,瞬间就明白了。

老母亲这是

又吃醋了唄。

她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却装作不解,甚至还朝镜流咧开嘴,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点故意的天真。

“我按你说的,灯也开了,剑也练了,总不能我和爸爸一起看点东西都不行了吧?”

她说这话时,手臂依然搭在唐七叶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没有收回的意思。

镜流闻言,单边眉毛轻轻一挑。

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多年,早已熟练无比,每次做都带著一种特有的威慑力。

虽然早柚现在已经不怕了,但每次看到镜流的这副表情,还是会在心里暗暗讚嘆。

妈咪这表情管理真是绝了。

“都多大了,”

镜流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还这么黏著你爸,也不害臊。”

她说著,迈步朝著沙发这边走来。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早柚看著她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手臂甚至紧了紧,把唐七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转头看向唐七叶,眼睛眨巴眨巴。

唐七叶早在镜流下楼时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气”的眼神,他领教过无数次。

此刻被女儿拉著站队,他也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

“那个都喜欢,都喜欢”

话还没说完,镜流已经走到了沙发边。

她站在早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女儿,然后伸出手,捏了捏早柚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带著一种明確的示意。

“闪开点,这是我老公。”

说完,也不等早柚反应,直接伸手,握住早柚那只搭在唐七叶身后的手臂,轻轻地拉开了。

然后自己的身子一侧,就在唐七叶和早柚中间坐了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

早柚被母亲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弄得愣了一秒,隨即抗议地“餵”了一声。

但镜流已经坐稳了,甚至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她伸手,把包著头髮的毛巾扯下来,湿漉漉的黑髮披散开,有些髮丝还贴在脸颊和颈侧。

唐七叶见状,便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开始帮她擦拭发尾的水滴。

动作轻柔,表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早柚看著父母这默契的配合,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能夸张地嘆了口气。

“又来了又来了,你们两个又来了!”

她说著,却並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自己也调整了姿势。

既然被“挤”到了一边,她就乾脆身子一歪,整个人斜倚了过去。

这次是搂住了镜流的手臂。

她把脸贴在母亲肩头,蹭了蹭。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镜流任由她靠著,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坐著,任由唐七叶帮她擦头髮。

早柚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

讲今天花卷带她去吃大餐,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那个隔壁桌的小屁孩今天又怎么呛她了。

镜流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唐七叶则专心地擦拭著她的长髮,从发尾到发中,动作仔细。

毛巾吸饱了水,他又起身去拿了条乾的,继续擦。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早柚清脆的说话声,和毛巾摩擦头髮的细微声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浓了。

隱隱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镜流的头髮被擦得半干了。

唐七叶放下毛巾,用手指梳理著她柔顺的髮丝,將它们拨到肩后。

早柚还倚在镜流身上,嘴里的话已经说到了今天收到的那几封情书。

“所以我就觉得吧,这些人真是的,连当面告白的勇气都没有,还写什么信呀。”

她说著,抬起头,看向镜流。

“妈咪你说是不是?”

“对啦妈咪,当初爸爸怎么向你告白的呀?”

镜流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红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此刻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

“你这一身汗,”

她没有回答早柚的问题,反而伸手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身子。

“去洗完澡再回来抱。”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早柚被推开一点,却不依,又黏了回去。

“可爸爸也没洗啊,”

她指了指一旁的唐七叶,理直气壮地说。

“妈咪你还不是和爸爸挨著这么近——”

话没说完,镜流平静地打断了她。

“我乐意。”

三个字,简洁,乾脆,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早柚被噎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她说著,却依然没有鬆开搂著镜流手臂的手。

反而把脸埋在母亲肩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镜流身上有刚沐浴后的清香,混合著她本身让早柚觉得安心温暖的气息。

早柚闷闷地说,声音里满是依恋。

镜流这次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靠著。

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像以前那样落在了早柚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但很温柔。

早柚感受到了,心里一暖,搂著镜流的手臂又紧了紧。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著镜流,又看了看唐七叶。

“对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狡黠,还有种纯粹的好奇。

“既然妈咪还有爸爸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

她顿了顿,视线在父母脸上来回扫了扫。

“怎么不再给我添个弟弟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