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大汉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酒壶,又瞥了眼同伴嫌恶的表情,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把壶口往桌上一搁。
“瞧你们这点出息!大老爷们儿哪来这么多讲究嫌我沾了嘴,那我再叫一壶便是!”
同伴们:“”
“你是不是被美酒冲昏了头脑方才江老板才说过,每桌一壶,多了没有。”
领头大汉:“那我也没办法啦。”
说完又对著壶喝了一口。
同伴们:“”
好气哦!
到底有人没忍住,忍著对这一壶酒的成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品尝。
入嘴便是整个世界遍地开,梅香直直衝入天灵盖,整个人神清气爽。
当即大讚:“好酒!”
这俩字得了领头大汉一个白眼。
不是嫌弃他嘛
这不一样是喝了
哼,矫情!
书生们则斯文得多。
一人执壶,给同袍们的白瓷杯各斟了小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流转,澄澈透亮,梅香裊裊升腾。
青衫书生端起酒杯,先凑到鼻尖轻嗅,眸中闪过惊艷。
“此香清雅绝尘,不似凡品。冬雪梅瓣带露而采,江老板这份心,难怪能酿出这般佳酿。”
他浅酌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甜润而不腻,清冽而不寡,梅香与酒香交织缠绕,顺著喉咙滑下,留下一路温润暖意。
“入口梅香先至,尾调余韵悠长,回甘清甜,是难得的好酒。”
旁边的白面书生笑著接话。
“往日里吃烧烤,总觉过於厚重,需配浓茶解腻,原是没遇上对的酒。这梅酿温和雅致,与烧烤的热烈相得益彰,恰似冰与火的交融,別有一番风味。”
“需要解腻吗我觉得还好啊。”也有人浑然不觉,“江老板的烤肉,已经是我吃过最不腻的烤肉了。”
大堂里一片欢声笑语,人人捧著小巧的酒壶,或浅酌细品,或大口畅饮,脸上都带著满足的笑意。
银铃和几个丫头手脚麻利地穿梭在桌椅之间,添酒、上菜、收碗碟,忙得不可开交。
春卷小声道:“公子,这桃源居很受欢迎啊。”
他也说不上来,就感觉这里的氛围很不一样。
不像寻常那些酒楼,吃吃喝喝便走了,这里的氛围很温馨,让人暖洋洋的,大家好似把这里当家一样。
莫远峰抬眸看向江茉忙碌的身影,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梅酿,清雅的梅香在口中縈绕。
这酒有著自己独特的风骨,清冽中带著温润,雅致中透著烟火气,恰如酿造它的人一般,看似温和,却有著与眾不同的內心。
元老喝得兴起,已经连饮了三杯,脸上泛起红晕,依旧精神矍鑠。
他摸摸滚圆的肚子,又夹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蹄,蘸了点特製的酱料,送入口中,喝了一口梅酿,满足地嘆了口气。
“人生快意事,不过如此!有美食,有好酒,有良友相伴,夫復何求”
莫远峰:“”
良友
哪有,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罢了。
如此想著,他一侧目,忽见门口停下一架马车。
那马车来得极是惹眼,並非寻常富家子弟的乌木马车,而是以罕见的白檀木打造,车厢通体光洁,泛著温润的浅棕光泽,边角处嵌著细碎的羊脂白玉,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车轮裹著厚实的青毡,行驶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只在停稳的剎那,车檐下悬掛的银铃轻轻晃动,发出一串清越脆响。
车帘是用素色云锦织就,上面暗绣著疏朗的竹石图,边角垂著几颗圆润的东珠,隨著车帘掀开的动作,东珠碰撞间又添了几分雅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紧接著修长的身影弯腰走下马车,身著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玉带,佩著一枚鏤空银香囊。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如冠玉,眉如墨画,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笑意,又不失沉稳。
他发间束著玉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俊朗。
莫远峰看清来人面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巧了
顾天星啊。
顾天星也一眼瞥见了靠窗而坐的莫远峰,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快步朝著饭馆內走来,脚步轻快。
他穿过热闹的人群,无视周围食客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走到莫远峰桌前,朗声道:“远峰兄!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莫远峰起身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的欣喜。
“天星弟你怎么会在此处”
两人算是少时同窗,分別多年曾有书信往来,莫远峰这次进京原本也打算找他敘敘旧。
没想到在江州就遇上了。
“说来话长,我是来找江姑娘的。”顾天星道。
莫远峰见他脸颊微微泛红,心头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正巧江茉也朝这边来。
他下意识问:“你们俩”
顾天星大惊失色,“你不要乱讲!”
莫远峰:“”
他还没讲出来呢,这么激动做甚
江茉听了个一半,略有些疑惑。
“二位是旧识什么不要乱讲”
莫远峰动了动嘴。
顾天星:“没什么江姑娘,我与远峰兄许久未见,隨便聊了几句,今日是来找江姑娘的。”
江茉:“正好我也要找你。”
和顾家的事情一日不定她就一日总惦记著,今日可总算来了。